第二十二章 每一片雪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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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原本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下午,難得金佩心和傅其華都沒去實習,在宿舍休息,只有田小甜出門跟何子睿逛街去了。江雪一進門的時候臉色冷得吓人,像是剛剛哭過,眼睛是紅腫的,一進屋就翻箱倒櫃找東西,金佩心覺得不對勁,就問了句怎麽了。
江雪一沒說話,看起來沒找到想要的東西,轉身急匆匆地出了門。
金佩心和傅其華都覺得奇怪,起身疑惑地出門去看,正好看到隔壁宿舍的女生興高采烈地回來,跟兩人打招呼。
“今天保研面試,你們不知道嗎?”女生笑着說。
她炫耀的語氣換作別人可能會覺得不舒服,沒保研的人怎麽知道哪天面試。金佩心并沒生氣,傅其華卻忍不住怼回去,“不知道,我們宿舍除了江雪一沒有保研的。”
“我進了二輪了。”女生看上去心情很好,并不在意傅其華的語氣,探頭看了看她們宿舍,“江雪一呢?”
“剛才回來一下又出去了,怎麽了?”
“她好像面試的時候跟老師吵起來了,整個人情緒崩潰,哭得整個樓都聽得見,老師吓得差點叫120了。”女生故弄玄虛地說,“聽說是因為老師說她有精神病。”
“什麽?”金佩心對她的語氣也反感起來,“別胡說,誰有精神病了?”
“那老師怎麽知道的?”女生不滿地白了她們倆一眼,“要是真有病也不能怪別人說。而且我聽說,她這幾年來一直都吃藥呢,你們是她室友,你們會不知道?”
金佩心和傅其華對視了一眼。除了她們三個,應該沒有人知道江雪一一直在吃藥,何況這段時間大家和平相處,幾乎已經忘了這回事了。
回到宿舍,傅其華想了想,問金佩心,“會不會是田小甜說的?”
金佩心搖頭,“不知道。她能跟誰說呢?”
很快保研的同學中就傳出消息,原本江雪一和隔壁宿舍的女生初試成績一樣,但最後那個女生進了二輪面試,江雪一沒有。最後公布出來的錄取名單裏,那個女生排在最後一個。
雖然最後沒有人知道江雪一在面試時究竟說了什麽,又為什麽會情緒崩潰,不過面試落選是很正常的事,随便歸因于發揮不好或是專業基礎不紮實,考生基本上也無話可說。
但院裏卻因此都知道了江雪一有“精神病”的事。加上從前不相乾的謠言又被拿出來回爐重造,江雪一成了大家在畢業季茶餘飯後最常見的談資。大家似乎都對一個溫柔美麗的形象和脆弱無助的內心所能形成的強烈反差産生好奇,甚至已經有原本就跟她不太熟的人不再敢跟她說話了。
金佩心從外面回來,看到江雪一走在她前面,穿過走廊的時候,擦肩而過的其他學生竊竊私語,“不是說精神病就是瘋子嗎?瘋子怎麽還能念大學?”金佩心走在江雪一後面,知道她肯定聽到了,但她看不到江雪一的表情。如果換作今天的她,她一定會劈頭蓋臉痛罵回去,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生,就算沒有基本的醫學常識,也該有對人基本的尊重。
但那個時候她慫得一句話也沒說。
進了宿舍,田小甜和傅其華都在。江雪一猶豫了一下,走到田小甜面前,問,“我還是想問你一下。我把你們當朋友。除了你們,沒有人知道我的病,但是我抽屜裏的病歷卡沒有了。”
面試那天江雪一跑回來翻找了一通的東西應該就是她的病歷卡。可能輔導員老師也知道了,學校也不希望她這樣身體狀況不穩定的人繼續讀書吧。
傅其華聽見了,也過來問田小甜,“那天高穎也說了。我們都沒告訴別人,她怎麽也會知道?”高穎就是把江雪一擠下保研名單的那個女孩。
田小甜當時正忙着用電腦逛淘寶,沒顧得上搭理她們,随口開着玩笑說了句,“我哪知道,可能哪天你自己藥吃多了不小心,跟別人說了,忘了呗。”
江雪一的臉色就不太好看,嘴唇抖了抖,沒說話。
傅其華都看不過去了,說,“你說什麽呢?你才吃藥吃多了呢。”
江雪一轉身就出門了,一句話都沒再說。
金佩心有點擔心,立刻跟着追出宿舍,怕她做出什麽過激的事來。
“你別生氣,”她拉住江雪一,“田小甜就那樣,公主病,沒腦子,平時你也不是不知道。”
江雪一臉上倒是沒有生氣的樣子。“我沒生氣。”
“你是不是覺得保研沒保上不甘心?”金佩心試着安慰她,“我們也沒保上啊,傅其華前兩年還考過全系第一呢,都沒保上。找工作不也挺好的?而且你也可以準備考研啊,也來得及。”
“嗯。”江雪一點點頭,“可能就算保上了,我也不見得讀得下來。”
金佩心遲疑地看着她的臉色,“是因為……生病嗎?”
“否則我也不會留級兩年才來讀。”江雪一淡淡地說,“不過你別害怕,我又不會對你們做什麽,我又不是他們說的瘋子。”她還笑了一下。
“我沒害怕。”金佩心說,“你別半夜出去了,不安全,回去吧,你要是睡不着,我陪你。”
“沒事,”江雪一推開金佩心拉着她的手,“我去找孟奇,沒關系的。”
金佩心就只好放手讓她走了。
回到宿舍,傅其華和田小甜又吵了起來。
“哎,你們為什麽就針對我啊?怎麽就是我說的呢?你也有可能告訴別人啊?金佩心也有可能啊?或者她自己告訴孟奇了也說不定呢?怎麽就懷疑我?我招誰惹誰了?”田小甜氣急敗壞地沖傅其華嚷嚷。
“不是懷疑你,你剛才根本不應該那樣說話!本來病人心理就跟正常人不一樣,你又胡說八道,她受刺激怎麽辦?”傅其華說。
“病人吃藥不就行了嗎?她要是不正常,也不應該來過集體生活啊?怎麽每個人還要哄着她讓着她嗎?又不是智障!”田小甜繼續發飙。
“你少說兩句吧,”金佩心聽着她的話也有點生氣,“沒保上研她打擊應該也挺大的,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我體諒,你們還懷疑我?”田小甜的矛頭又沖向了金佩心,“啊,她就是林黛玉,說不得碰不得?我真是不明白你們這些玻璃心,自己不行還不讓說,我還沒保上研呢,誰來體諒我?”
三個人吵到各自氣呼呼地上了床,很晚了卻也沒人睡着。等了很久,也沒等到江雪一回來。
傅其華想着江雪一抽屜裏的藥,有點害怕,就爬下床跟金佩心商量,要不要打電話給輔導員老師。金佩心心想,她和孟奇在一起應該還算安全,情緒也不會不穩定,要是真跟老師說了,萬一老師大張旗鼓地找到她,反而大家都尴尬,就說應該不用。
果然第二天江雪一自己回來了,臉上平靜得很,就好像前一天她沒有質問過田小甜一樣。田小甜還要說兩句話來酸,被傅其華和金佩心強行阻止了。
保研的風波過去之後,大家重又各自投入到找工作和申請留學的忙碌裏,沒有人再去刻意關注江雪一在忙什麽。她們甚至是到了大四快畢業的時候才得知江雪一和孟奇在那個晚上就已經分手了。孟奇并沒有足夠的堅定來抵禦從同學那裏聽到的種種謠言,而江雪一的心氣也讓她并不願意一次次向他解釋。
得意的人踩着她想踩到的墊腳石往高處走了,失意的人卻只能在流言的深淵裏艱難掙紮。誰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片雪花,會引發無法收場的崩盤。
謝謝大家這段時間以來對《賢媛》的關注,會盡快更新至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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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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